2025年9月19日上午，华南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哲学名家讲坛“从认知发展史看先秦哲学思想的变迁”在文科楼二楼会议室顺利举行。本次讲座由中山大学哲学系冯达文先生主讲，华南师范大学哲学学科带头人胡泽洪教授主持，学院院长闫坤如教授、各学科教授、博硕士研究生及本科生参与了本次讲座。
冯达文教授表示，他在1977年转入中国哲学学科的研究时，立志要为中国哲学进行价值传递与理性支撑的工作，因此在81、82年的研究当中就开始思考中国哲学当中的认知问题。虽然认知从石器时代就已经开始了，但动物也有与“有巢氏”、“神农氏”等类似的活动，因此认知不得不将有典有策的文字作为知识建构的开始。无疑，先秦时代的殷人甲骨文字即是可考察的始端。
冯达文教授做报告
冯达文教授指出，殷、周两个朝代在认知的表现上是两种不同的范式，但也具有关联性。殷人的甲骨占卜问答句式为“帝令某”或“帝弗令某”，“令”与“弗令”即是“是”与“不是”，这就是知识建构的一种表达。周人的问答句式则是“在某种条件下”令或弗令某，构成了“因为……才……”的句式表现，这种条件项的增加意味着理性的认知——天（帝）不是随便下命令的。这是因为，殷人的在征服其他部落后，将自己的祖先神升格为帝，殷王的占卜是向帝的“汇报”，帝是世间最高的支配者，因此帝的命令体现了独断性；周人将“帝”名之为“天”，强调“德”的一面，德就是下达指令的条件、是得到其他部落拥护的根据，这就彰显了作为人的主动性的一面，于是“正义”问题进入了历史文化的阶段当中，即考量了朝代变迁（历史）中的社会公义德性（文化）。由是可见，虽然在周人的《易》以前可能存在其他的对认知多种可能性的把握，但由占卜句式的转变，即说明了殷到西周到历史阶段里，哲学性的认知获得了进展，认知的发展也说明了人对天对逐步背离。
孔孟立足常情常识的哲学认知
西周强调人作为认知与价值的主体，这一问题意识由孔子延续下去并建构了原始儒学。在孔子的哲学当中，人类行为正当性的来源在于常识，即世间随时随处可见可遇的习俗，而这些习俗都是浸润在情感当中的。换言之，常识浸润在常情当中，因此孔子才会随处指点“仁”，如爱人为仁、刚毅木讷为仁。冯达文教授指出，“仁”不是通过推理或综合而得到的确定的定义，而是指向了对日常的常识常情的肯定，仁这种惯常性又强化了周以来的习俗——孝悌为本的家天下层级传统与行事习俗。孟子亦传承了理性认知的路向，他强调良知的不虑而知、不学而能，将个体置于群体伦序中思考善的先验性；为了坚守善的先验性，因此必须要有“工夫”，这样才能在外在的动乱中固守自己的人格精神。冯达文教授总结道，从认知的角度来看，孔子的哲学是贴近世间生活的，孟子则将本有的生活行事中的人格寄予理想之中，他们回归常识常情的目的，是守护人伦秩序及世间稳定性；而以往朝代更替所进行的儒学复兴，就是要从历史发展连续（常情常识）的角度说明自己政权的合法性与正当性。
老庄哲学对常识常情的反思
在孔孟哲学当中，常识常情之“常”有三种含义：常见（普遍性）、常久（恒在性）、正常（正当性）。这意味着从不同角度论仁，是对个体认知视角的一种肯定。而老子认为常道不在常识常情中，他主张对经验认知和价值信念进行弃绝，但这种对变幻不测的一切进行否弃的态度，局限性在于缺乏认知角度。基于事物存在的相对性和主体认知的差异，庄子则认为，认知是主观自生的，不可能是本真的；语言词谓是对某一事物的提示，因此也是有限的。名词对象不可靠、不稳定，而任何的名词却指向了一种确定性，事物如何是确定的、人类如何把握确定性？这不得不引起一系列迷思：经验认知本身具有缺失性与时代局限性；事物个体复杂且关系多样，一旦赋予意义即导致世界真实存在被遮蔽；语言词谓作为符号并不涉及对本质的把握，只在特定族群中得到认同；语言词谓的传递通过权力实现，如指鹿为马；由是，认知不过是一种有限的经验材料归纳！冯达文教授指出，这体现了庄子对现实社会强烈的绝望意识，他消解了经验认知的确定性与稳定性。同样意识到这一问题的名辩之士，如苏秦张仪，主张不必问“真”与“义”而只管“游戏”四方的人生态度。
墨家与荀、韩对认知稳定性的再次把握
如果说战国时代因为混乱的社会，“法先王”式对本真的常识常情之回归已无可能，“法后王”式逍遥方外的老庄态度又对社会无益，那么应该用何种态度对待知识问题？墨家认为，限定使得概念清晰，认知概念的确定性、论说的有效性要通过抽象的方式获得，即摆脱具体事物的时空来获得概念的确定性。但这样的做法，使得“名、辞、说”变成一种对事物共性的归纳。归纳意味着舍弃个别具体；另一方面在于，不可穷尽的归纳所获得的共同特征因人因时而异，本质上也不具有确定性，因此不得不依靠“假定”和“信仰”维持其存在。“或、假、辟、俟、援、效”的类比，也总会存在两类不同事物之间的差别。冯达文教授认为，墨家的求知是以抽象的方式进行，抽象的法则又因人因时而异，因此只能获得逻辑上确定的“真（的）人”，这种做法道家无法认同。荀子则从个体的耳闻目见出发，以心的征知和感官的感知把握现实世界，因此荀子的认知并不具有形而上学的意义。基于现实而得到的知识不必放之四海皆准，能得来实效即可，这种“功利”主义关注的实际是个体之人的本然状态，不同于孟子在群族中论性善的先验性，荀子所讨论的个体性恶不具有道德判断的属性。韩非将这种经验认知推扩到极致，认为应当废弃仁义，从性恶出发严刑峻法，法术的实证主义确有得于荀子。
会场图片
殷人的政治架构充满了氏族血缘的氛围，把祖先神上升为独断的帝，为自己的统治提供认知来源。周人虽继承了氏族的架构，但开拓了一条“以德配天”的理性认知道路，主张以文化人、以德治人。秦朝奉行法家理念，采用郡县制，去除了“氏族”组织的间隔，直面作为政治身份的每个个体，以法为依据，不导入价值信念与宗教信仰，从管理技术上说可以暂时命名为“政治国家”。这基本反映了先秦哲学对待认知的三种范式：以孔孟为代表，立足于常识常情维护礼俗社会，体现了传统制度的连续性、稳定性、先验性的品格；以老庄为代表，对经验认知是否可能、是否能把握事物的本真做出了反思与讨论；以荀韩为代表，主张以确定的实效驾驭社会，使社会安定，无须追求无限解释力的真理，认知的确定性只要放在特定时空内“符合理性”即可。然而，秦王朝的灭亡又使我们不得不反思，荀韩理论是否真的可以使社会走向安定：人本就是天地妙合而成，如果脱离天道，人道是否能够澄明？如果局限于特定的时空指称人性及其知识，这样的认知判断是否为专制统治提供了认识论依据？冯达文教授指出，经验认知体现了现实世界的理和法，但也需要天道兼顾先验存在以维系社会的正义价值。
胡泽洪教授与冯达文教授合影
讲座最后，胡泽洪教授对冯达文教授的讲座作出了深刻的总结。胡泽洪教授指出，冯达文教授考察了先秦社会的学术思想，从中梳理了一条认知发展的路径；以认知的稳定性、确定性为问题意识，考察了社会变迁的轨迹与认知的关系。诸师生都感到受益匪浅，至此，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胡泽洪教授代表华南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向冯达文教授表示感谢，赠送海报纪念品一份并合影留念。
撰稿｜韩金源
摄影｜丁思雯
排版｜普星雨 张怡
审核｜高贝贝
